滋润心灵的那杯茶

■  张 筱

 

"对不起,你不是我要的那杯茶......"

子夜时分,看一部影片闻听到这句台词时,心中不由一阵颤栗,被主人公的直率所感染。片子还在播放着,而接下来的画面,在我心中却有些模糊了。所幸是这部片子我早就看过,只是记不清楚是前年看的还是去年看的,但记得很清楚的是看过之后,它就一直静静地呆在我笔记本硬盘的某个角落,等待被人记起、播放--我想一定是的:等待被一双手再次开启!

这是一个无聊的夜晚。看完电视上播放的一部大型歌舞实景演出,当我还沉浸在那民乐有些苍凉的旋律与山歌的呓语中时,妻子就换频道看上韩剧了。这样,我就抱上笔记本,去了九米斋。人,在某些时候的确需要独处。独处并不是为了读书、思考什么,只是想把自已的生命灵魂,安放在一个人的"气场"。毕竟我辈凡夫俗子,要求得一时的安静,只能靠外环境来营造。

心绪刚刚安静下来,就被朋友打来的电话扰乱。且这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放下电话时,心头却漫上来一丝丝莫名的躁。夜很静,窗外既无雨也无风声,可是心在这种静的环境却愈加不能安放下来,于是就打开了电脑,就闻听到了开头那句话。

"你不是我要的那杯茶......"。这句台词虽然表达的只是男女之间是否接纳对方的一个细节,但却拒绝得如此含蓄、委婉,入我耳中竟如醍醐贯顶,心中也如一石千浪,涟漪叠叠。在心波渐归平复时,想到这样一个词:茶禅一味。一个茶字,这时突觉其奥妙无穷,回味不尽......我自问:你是谁的茶,谁又是你的茶呢?

茶有诸种。福建安溪铁观音、武夷山的"大红袍"、西湖的龙井茶、云南的普耳、陇南绿茶......从采摘到晾晒、揉擦、烘焙都自有自已的一套章法。自然这滋味也就千差万别,喝到一千人嘴里,那滋味更就是万别千差了。这些年,对于诸种茶叶都有尝试,每喝到一种新茶时别有滋味口齿留香。有人说"茶是中国继四大发明之后,对世界的第五大贡献。"先不说这话的含金量有多少,但"中国茶"却是举世公认的物质东西。茶,是传统,也是历史,更是一支绵延不绝的文化脉息。自然,此茶非彼茶;彼茶也非此茶。当物质的茶升华为文化的茶时,对于一些物与事、人或情,就让人欲语忘言、欲说还休了。

活在现世,人们都被规则着,潜规则着。除非特别有才华、特别优秀、特别出众,你才不会被压制、困厄,才能"出人头地",否则,你就做好上"竞技场"的准备吧,不期然的话,你将被淘汰或逐出局,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而命运的残烈与残酷,又岂是不幸两字能囊括的。就象所谓"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被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一样",在芸芸众生中,聪明人也不过占到这个比份吧,那智慧的觉悟者又有多少?更多的人象我辈一样平庸的人很多。而在众多平庸的人里,不甘平庸的当会是三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呢?正是不甘平庸之人摆出了决斗姿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为?为名耶,为利乎?聪明人在导演或者说充当、占据了评委席;竞技者在台上台下表演、作秀;平庸的我辈初做看客只为好奇,现在居然连那点好奇心都没有了,只自顾平庸地生活着。

我本草根,所以在一些场合,是有失"体统"的。虽然碍于场合的档次、规格之高刚开始时还会稍加掩饰,待时间稍长点,就会"原形毕露",狐狸的尾巴高高竖了起来,捺也捺不住。这就是本性吧。近几年,在与朋友交往的过程中,有时会去茶摊要一盖碗三泡台,过一种平民的幸福时光;有时会被朋友请到茶屋,喝一泡上百、数百元的茶,感受一下所谓精英休闲生活方式。其实,无论是茶摊还是茶屋,那种喝茶的情趣,倒是大相径庭。品茗,关健是要人对味,那茶才对味。我虽也是好茶之人,但从不斗茶,这也是性情使然吧。

爷爷一生只喝一种茶:大叶茶。现在回想起来,该是产于四川的绿茶吧。那茶味苦、味涩,喝到最后,才能品出一点淡淡的甜。记得小时候,经常去供销社为爷爷买茶叶。走的时候,爷爷先给我钱,然后告诉我要买的茶是几块钱。那时物质匮泛,所有货物都是定价,而供销社柜台内的茶叶箱,一排最多也就四五个,所以爷爷相信我不会买错,才安排给我这个差事。再后来我到外地上中学时,这个任务,也许就由弟弟、妹妹承担了吧。

早些年,根本不懂茶,也就逢什么茶就喝什么茶。反正无论是什么茶,喝着都觉苦。再后来,就慢慢习惯了茶的这种苦味。认认真真喝茶,是在三十岁出头吧,也喝一种茶,春尖茶。特别是早春的新茶刚下市时,会选些闲来泡着喝,那茶清香、苦味淡。学会择茶而喝时,已届不惑,什么茶叶,都会尝一尝,感觉不错的下回会多买一些。慢慢地,就学会了品茶。想起来,喝茶的过程,也就是由解渴、到饮茶、再到品茶的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是随着年龄增长呈递进式的。同一种茶叶虽有好有次,但不同的茶叶,我却不能判定那个优那个劣。因为合乎你口味的并非能合乎他的口味,合乎他口味的并非能合乎我的口味,合乎我口味的却并非能合乎你的口味。这样想着想着,就忆起了许多人或事......

我在想,如果生活是一杯茶,我会选取一杯什么样的茶呢?如果灵魂也是一泡茶,那我的灵魂盛着的又是一泡什么样的汤汁呢?如果爱人也是一杯茶,她会是我想要的那种味吗?如果朋友是一杯茶,那又会是什么呢?时下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只选对的,不选贵的(只买对的,不买贵的)。滋润心灵的那杯茶,终须还是得你自已来选择:是铁观音、大红袍、西湖龙井,还是云南普耳亦或陇南绿茶。这要问你的灵魂。问问他,需要什么。

你是谁的茶,谁又是你的茶呢?

其实,灵魂就是一泡好茶。他被岁月采摘、被生活晾晒、被生存揉擦、被命运烘焙,在生命的泉水中浸泡,被时光慢慢地啜饮--一杯又一杯。

我是你的茶,你是我的茶。尘世中,我们彼此都需要心灵对心灵的籍慰!

 

20080928 金城·西关

 

 

 

城很远,家很近

■  张 筱

 

连着几天阴雨,气温节节下降。走在繁华的西关什字,明显地感到街上的行人少多了。连广场上那尊铜雕的"热冬果"雕塑前,也变得冷清起来。一条矮板凳,在那儿空置着;一位身着粗布大襟、翘着山羊胡的老人,笑容满脸地微弯下腰,正从锅中往碗里盛"热冬果";一个穿对襟衫,前顶仅留下一小撮头发剃成葫芦瓢状发型的小孩,食指含在嘴里,盯着那碗"热冬果"的眼睛,满念期待...... 

这座独特的民俗雕塑,建在这里也就四年吧,可它已经成为地标性的一个标志。平日里,这儿很热闹,而且在这儿伫立的都是等待约会的人们。可是这一天却很清冷,没有人坐在小板凳上等待,也没有玩皮的孩子们去摩挲小男孩的"秃瓢",只有三三俩俩偶尔在商场门前路过的人,远远地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站在"热冬果"雕塑前,望着那小孩被摩挲得锃亮的"葫芦瓢",还有老人下巴上那把被捋得锃亮的"山羊胡"时,忽然觉时光悠远起来。放慢脚步,当路过剧院门口,从灯火通明的夜市穿过时,那些声色、那些味道,让我忽然觉得这座城池距我很远。

突然想去夜场,便就近去了同事曾带着我去过的一个地方。进去一看,象我这样的中年大叔不是很多,坐在吧台喝了一杯后,又觉得一个人在儿这很别扭,便又出来,到街边的啤酒摊上,要了一瓶酒坐下,望着冷清的摊位发呆。车流、高楼、梦幻般迷一样的色彩、灯光,虚饰着什么,是城市的文明吗?文明又是什么?自忖时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人生不过百年,所以人类注重的都是"现世"的利益得失;正因为此,文明就成了人类走向摧毁灭的开始。文明是一列刹车失灵,惯性十足的列车,终有一天要冲出规道。

再以人性化的目光打量地球,把地球当做一位超级巨人来看待时,才发现那些城池,只不过是巨人身上的痈疽而已;还有那些不断增多、延伸,被拓宽、硬化的道路,列布成巨人身上或深或浅、纵横交错的刀伤!我发现我一直生活在痈疽里。而痈疽中溃烂、腐臭的气息包裹着我,腐烂着我,最终我也溃烂、腐臭--我是痈疽里的那一根病菌呢?

也许有时我是偏激的,但并不偏执。有几位朋友谈到了我的文字,谈到了我的博客。说文字很真诚,很淡然,图片也很美。我说那些花,都是我院子里的花草(当然不是我,是房东种植的),顺手拍下来贴在博客上,有点纪念、怀念的意思;那些文字,都是我的一些真实想法与感悟,但无论诗还是文,都是文学创作,千万别当日记去读。也许这些文字有我的气味、气息,还有我生命的一些痕迹、温度,但那毕竟不是我生活、情感、思想的全部,它们说白了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些片段或碎片:有灵魂的轻啸、有世俗的叹息、有痛苦的呻吟、有欢乐的高歌......我对朋友说,如果说对于文学于我是一种功利行为,那么当是在许多年前,而不是现在。

想起了朋友,想起了院中的花草,又想起了家。那么家呢?

在伏龙坪边上的一个小院中,我寄居的九米斋(两间平房),便可称之为家吧。这个家,不只是一个物象,而是生命里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迹。恍若一幅画被水浸泡,晾干后的渍印不但无法退去,而且还会随着时光的位移,愈来愈变得清晰。九米斋,便是我生命画图上无法退去的水印。因为初到这个城市时,一图起居方便,二图经济实惠,找房租时就看中了这个小院,先租了一间,谓之"九米斋"。后来大儿子常在周日领一帮同学上来,再后来也领同事朋友上来;三年后,妻子、小儿子也来了,又租了一间,这儿,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家:儿子心目中的家。那是一家四口在同一个城市共同生活、最美好的一段(两年)日子。两年前,大儿子先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上海谋求发展;年初,小儿子也远走吉林。现在,只有我和妻子还住在九米斋。近两年,先后几次动了搬"家"的念头,但最后都放弃了这个想法。我觉得自已已稔熟了这个小院里的一切:花草、小猫、小狗,还有门口那两棵树(一株枣树、一株沙果树)。这里有亲情的记忆,有"家"的温热,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乡居氛围、气息适合于我。我想若干年后,儿子也不会忘记在伏龙坪居住的日子,那是打在他们青春年华的一段记忆与烙印,有苦、有乐。

也许是想把"家"的感觉继续留在伏龙坪,所以在九米斋住了七年天气一直未动。而每次见到一些朋友时,他们总是问我是否在这个城市买房。我告诉他们,若干年后,我会回到快乐"老家"。虽然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这个城,但总觉得是陌生的。也许在这个年龄,已经难能敞开心扉,很难结交新的朋友缘故吧,故此在这个城能称之为朋友的人不多。我是这个城市的过客,我知道自已终究要回去:哪里有亲人,朋友;哪里,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想起家,想起父母,一时觉得家很近。原来,这个家一直就在我心里呀。千里之外的家,那一刻与我没有距离。家,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而不是地理上的。

地理上的距离, 是一种尺度、一种量化的格式;千米、米、厘米、毫米、微米,公里、市里、海里,丈、尺、寸、英尺等,表示远或近的长度单位还有很多。这种距离,现代的科技手段或交通工具,都能将其拉长或缩短,但在另一种距离面前,这些高科技手段却显得是那样无能为力。这种距离,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它的远或近,不是地理上的,而存在于心里。譬如有些人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天天见面,竟会觉得很远;有些人天各一方,即使几年不见,但一想起他(她)时依然觉得很近。这种距离,只是一种感觉、感受,而这个距离,才是生命里最无奈的东西。

城很近,感觉却远;家很远,感觉却近。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一种动物。亲人,朋友,也许就是我们情感驿站的最后归宿。

 

20080927 金城·西关

 

 

秋风又见山花黄

■  张筱

去近郊散步,是我双休日必作的功课。秋风日,又去了一趟城外,看到乡村人家花圃中盛开的各色花朵,望见山坡上野花锦簇的景象时,心变得湿润了许多。

乡村人家的花圃中,有月季、菊花、大梨花、旱莲花、胭脂花、凤仙花......都是一些不名贵的花草。这些花草,依高矮大小,被主人分别种在花圃中间或花墙、篱笆边上,看上去虽显得杂乱无章,但却比平日在城里见到的那些规整的花坛,要亲切得多、活泛得多、真实得多。而在这些花中,开得最盛的要算是大梨花了,如笑面的花冠显得丰满、憨厚而殷实;那些菊还没有盛开,似乎在等待重阳节的莅临。还有大门两旁一绺浅紫色的八瓣梅,如同一群群飞舞的蝶儿环绕着庄院,不知是在颂秋,还是在迎秋、送秋?

山坡边、山包上、山沟中,哪些野花闲草,生动成一幅幅秋天多彩的长卷。藤萝上白的花簇,草丛间紫的花色,张扬着自然的野性;而满山满坡比星星还要繁密的黄花,一丛丛、一圃拢自在在秋风中,用另类的姿势诠释金秋。那些黄花,又恍若身披袈沙诵经弘法的信徒,正在度秋......虽然是秋天,但若用山野烂漫来形容眼中的景色,却决不是夸张之辞。这些成片的野花,比之花圃的那些花更显得默默无名了。

秋风拂面,望见山巅上一座佛寺时,心中冒出了发生在东坡居士与佛印禅师间的一则脍炙人口的典故:东坡居士写了"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这样一首诗偈后很是得意,便差人送给佛印禅师看,佛印看后在诗后只批了两个字"放屁"又让来人带回;结果东坡居士看到这两个字后,便怒气冲冲过江去找佛印禅师理论......这就是为许多人熟知的"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的典故。其实,就这首诗偈而言,人们大都是只知其一,我亦不知何为"八风"。前些日子偶翻佛典,才知这八风是:称(赞)、讥(讽)、毁(坏话)、誉(褒奖)、利(顺利)、衰(败)、苦、乐。的确,这是八种顺逆外境的旋风时时在我们周围循循吹着,让人永无宁日。真正要做要"八风吹不动",人生在世,何其难。

想到与朋友的对话。那是与朋友分岐最大的一次谈话。我说朋友太看重别人的评介,太在乎别人说了什么,没有真正按自已的意愿生活;我还说朋友做什么事情都留有很大余地,他是为别人活着。朋友反驳我说他那样做其实也无奈,虽然有些人他不喜欢,可还得交往;有些事不想做,但还不能不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也许,人的生存环境不一样,想法自然就不一样,处世行为也就不一样吧。自然,这样说我也没有什么恶意,其实每个人都在自已熟悉的惯性的规道上向前滑行,许多时候,许多事情真的不由自已支配。他最后反问我,为什么我有事也照样求朋友。我说,的确有些事有时候朋友们会帮我,但这前提是我不可能委曲求全,也没有必要请客送礼,也决不违背自已的意愿出卖良心,这是我惟一能坚守的、最后的自尊了。有所求就会有烦恼,做人处世,我还是喜欢那句话:无欲则刚。

由此及彼,又想起前阵子外地一朋友来兰州后,打电话约我小聚。闲话中,朋友说起了在一次提拨时未能升迁,睹气之下就辞职自已经营的旧事,朋友感慨地说:如果当时我能舍身,那次也就提拔了,只是我不愿哪样做。朋友嘴里的"舍身",我自然是心领神会。见无意提及到的旧事惹朋友伤感,于是就陪她去河边上转,经过那几株合抱粗的旱柳时,朋友一反之前的忧郁,变得雀跃起来,她摘了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吹出一串串清音,那单纯快乐的模样,就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也深深地感染了我。也许,人在烦闷时,亲近于自然,才是最好的解脱吧。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非智者,也不是仁者。但我一如既往地喜欢把形骸放纵于山水,把心灵寄托给山水。山水之乐,才是生命里真正的快乐!

边走边看,眼中的世界,是花的世界,是草的世界;眼中的世界,是清明的世界,是自在的世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如果说花圃中的那些花朵,开启了人的心灵,让人从中获得了精神上的快感的话;那么这些山野的花朵,则对人的灵魂带来莫大的撞击,让人感受到生命万物与生俱来的一种力量。

满山的黄花,在秋风中显示着自在、自信、自强,也给人一种花自开、水自流的隐喻。边缘生存久了,也就习惯了边缘生活。喜欢按自已的方式处世,喜欢按自已的好恶结交朋友,喜欢用自已的心灵去发现自然的美、感悟生命的真。这样想着、走着,不自觉中就来到了黄花开满的山坡,把生命融入其中。虽不知自已是那一朵,但我的灵魂,却已然与这满山的黄花共舞了。

200-09-20 伏龙坪·九米斋

 

在秋风中做一场无关风月的梦

 

◎ 张 筱

 

锈色......还是锈色。橙黄色的铁锈,给人一种时光久远的印象:荒凉,苍桑,空旷。那是两条平行的钢轨,静静地卧在野旷中,让人不禁猜想,它们通向那里,有没有尽头?

满眼橙黄色的铁锈,直直地锈往秋的天边。一球蒲公英,这时出现在满眼的锈色中。我蹲下身,想掐下这球蒲公英时,却兀然发现,撞入我的眼眸的它竟然是那样伟岸、高大。我知道这是我的错觉,但还是收回了手,只想让其顺其自然,在秋风中自由飞翔。这球蒲公英,就长在钢轨间的枕木旁,令人心生怜惜。当我走过它身旁忍不住回望时,《巴山夜雨》中的那一首老歌,就在心中流淌开来:"我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 谁也不知道我的快乐和悲伤。爸爸妈妈给我一把小伞, 让我在广阔的天地间飘荡。小伞儿带着我飞翔,飞翔......"当无声地唱着这首歌时,眼眶不由湿润起来,狂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时那刻,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之前,曾与朋友相约,一起去茶园喝酒,可是不知为什么,再打朋友的电话时,一遍遍地无人接听。这样,就信马由缰地走到了这里。在我的行囊中,除了一架照相机外,还有一瓶酒,两只酒杯......看来,这酒,我只好一个人享用了。就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在秋天的旷野,喝一场酒,撒一次野!

前年的秋天,去年的秋天,今年的春与夏,我曾多次一个人到这儿散步。这儿是乡村,有菜园、有果树,还有乡间的小路......这一切,都能暖和我记忆中的梦乡。又一次来到这儿,不是鬼使神差,而是下意识的一种诱惑。

沿着两条静静地卧在野旷中的钢轨,踽踽而行,那些不愉快的事,象幽灵一样又在眼前浮动......心中突又漫上莫名的伤感,仿佛被人撕裂,还被人撒上了盐一般。那一刻,很想找一个朋友说说,找一个懂自已的人来陪我喝酒。可是,朋友都在那里?知己(还有知己吗)在那里?朋友们很遥远,朋友们都在忙自已的事情。想找一个地方,竟然觉得无处可去,突然一股悲凉之气充盈心肺,让人觉得绝望透顶,觉着活着好没意思。

走得累了,便坐在钢轨上休息。这儿恰好是一片片菜园与果园相接的低洼地,菜园中有些人正在收割蔬菜。园中的梨树上,是黄澄澄的梨果,一些果枝上因果子太繁,就有一些木杆贴在树身上竖起来,在这木杆的顶端,扯下一二十根绳子,绳子的下端就系在果子太繁的枝上,这样就避免了果枝被压折。我的面前,刚好也有一对中年夫妇正在拾掇青菜,她先扒黄叶,再放成堆;他捆扎完一堆堆扒好的菜后(上市前的工序),又去收割......就这样反反复复,一会儿,在地头就堆起了一捆捆成品菜。俩个人各自干着活,偶尔会说一两句什么,后来那女的向我这个方向瞟了一眼后,给男的不知说了什么,那男的也朝我这儿看了一眼,然后就低头各自忙着手中的活。他与她,配合地是那样默契呀。怕我的心事被这一对夫妇看穿,就这样呆了一会,我站起身又朝前走去。两条锈色斑驳的钢轨,依然没有尽头。

过了一座桥,又有果园出现在眼前。园子里除了好几个品种的梨果外,还有一树树苹果,红通通的硕果,看上去是红富士、红香蕉之类。从这儿开始,铁道贴着村庄的背部向前延伸。铁道两旁,左边是连绵的山野,右边是密集起来的村庄。恰好在左边的山坡上有条上山的小路,这条小路虽荒无人迹,但从这条路上,可以爬到三台阁的后面。还记得在半道上有几个果园,干脆上去找一块草地,喝喝酒晒晒太阳。后来事实证明,我从一出门,潜意识就导向我来到这里。

走过一个核桃园,又走过几片桃树地。核桃园是新建的,还没有挂果;桃园春天开满了桃花,但此时桃子早已摘完,有些叶子也开始发红、变黄。找了一块平缓开阔的草地,放下行囊,取出酒瓶、酒杯,一个人自酌自饮开来......沿路上来,路边是一丛丛不知名的黄花,还有藤萝上一串串白色的花簇......这时喝着酒看着风景,却是满坡的山花,满眼的秋色。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中,就睡倒在了草地上,强烈的阳光射过来,让人微微眯了了眼,眼帘后有些光晕、虹彩在闪闪烁烁......

豪华的酒店,几个朋友。一个朋友要出国,约朋友聚会、话别,因为他三年中都可能回不来,说这是"最后的晚餐"。他敬酒时很热情,轮到我时要敬我九杯。我说别人咋都是六杯,我为什么要喝九杯?他笑着说,你不是九米斋主吗,一粒米敬你一杯,还不是九杯呀。可是......可是,当我与他碰杯时,却发现他我并不认识,再看看周围,没一个是我认识的人呀。我问:你是我朋友吗?他笑着说,当然是。我又问:你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他说: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咋不认识呢?你是不是喝高了?他扭头又问别的人:你们看,老张都喝高了。我也瞅瞅其他人,似乎真是我的一些朋友,但仔细再看,似乎又都很陌生。我愣怔了一下,还是喝了他敬的酒:一杯、两杯、三杯......正喝着时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我高兴得连忙放下酒杯,道了声对不起就急冲冲地走出包厢,揿下接听键。可是,却听不到对方声音。我索性挂机再拨过去,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总是无人接听,又挂了一次,这次通了,我一气喂了好几声,可对方就是不出声,一气之下,我摔了手机......彩铃声突又响了起来,我寻思这手机还真耐摔呀,但怎么都找不到手机,一急之下我睁开了眼,原来,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揉了揉发胀的眼,正要坐起来时,彩铃声又响了起来。这回确是一个外地朋友打来的电话,在电话中,就与朋友聊了开来。接完电话,发现那个酒瓶子倒在地上,捡起一看,酒瓶已空空地不剩一滴酒,是我喝完了,还是洒掉了,迷怔中一时想不起来。这时却又想起先一个晚上做的另一个梦:也是几个朋友,一同在一条不知什么地方的河水中游泳,岸上,还支着一把遮阳伞,桌子上是易拉罐啤酒、果汁,好象还有西瓜之类的瓜果。我在河水中狗刨了一会,累了爬上来时,竟然没一个人搭理我,而且他们都是一付怒冲冲的样子,好象是我招惹了他们的样子......一急,梦就醒了。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看样子还要下雨。看了看时间,也该往回走了。本想上三台阁背后的那条伏直公路,但想了想还是原路往山下走的好。因为这条路上根本就没有人走,真是散步、散心的好去处。才起来,屁股下坐的几张旧报纸就被风刮了起来,顺着山腰起起落落,一会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下来的路上,那一丛丛不知名的黄花,藤萝上一串串白色花簇,都被秋风鼓动起舞,加入了满坡的山花与满眼秋色的大合唱。

两条锈色斑驳的钢轨,在黄昏中更加寂静。边走边张望,荒凉、苍桑、空旷的原野,这时在我眼中呈现着一种萧索的美。这是我来之前,所没有发现的。而道轨间的一球球蒲公英,却在斜阳中又以另外一种姿势站立、等待......等待一场场秋风。它们要借秋风的力量,自由飞翔:与秋竞舞,与天地竞舞!

锈色斑驳的铁轨,被我留在的身后:我要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如同这两条静静地卧在野旷中的钢轨,有来处,有去路;也有孤独,有寂寞。但它和它,却依然美丽着、写意着、寓言着许多不为我知的故事。就象我不为人所知的心事一样,只属于自已的灵魂,只属于灵魂孤独的独舞......

"我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 谁也不知道我的快乐和悲伤。爸爸妈妈给我一把小伞, 让我在广阔的天地间飘荡。小伞儿带着我飞翔,飞翔......"在这首歌声,我的眼眶再次潮湿了城市的黄昏。我要找寻我的天地,去飞翔--

 

 

2008-09-17金城·西关

                  想象力的味道 

                        ◎ 张 筱 

    在网上看到一幅名为《硕果累累》的水粉画。画面上那一枚枚、一穗穗、一只只秋的果实,仿佛正在横陈斜倚的枝蔓间,散发着秋天的浓郁味道。再细看时,除了那红色的果实外,其它诸如金色的构图,让人一会觉得是梨果,一会瞅着又象是一片秋天的黄叶;还有那绿、那紫、那蓝,一抹抹淡雅相宜的色块,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墨色浓重的枝间……纷繁的线条、艳丽的色彩、明快的色调,凝重中却透着一种空灵,令人遗忘了生活与生存的逼仄,也让时空失重。

    秋天,就如此这般地张开了想象力的翅膀,让人不由自主地把思绪挂在秋天的情感枝梢。

    金城的秋天,的确是瓜果飘香的一个美好季节。街市口的水果摊上,除特有的黄河蜜瓜、安宁白粉桃、软儿梨外,还有酥梨、白葡萄、紫葡萄,还有青红相间的枣子,半生不熟的苹果。自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水果,品种不下三四十种。这个季节,也是金城瓜果最丰碑、最便宜的季节。一次外地朋友尝了这儿的瓜果后,直赞汁多味美、香甜可人、口齿余香,可见,“瓜果城”并非是浪得虚名。

    也许正因为在这个城生活了很久,稔熟了这个季节的细节,所以这幅水粉画,才牵动了我的情怀。也因为羁居在九米斋,院子里有花红草绿、有硕果满枝,所以距秋就没有距离。还因为那山脊扭扭歪歪的小径两旁,开满了一片片白的、一沱沱紫的如乒乓球大小的球状崖蒜花:安静、自在、美丽着一面山坡。形同天地间舞者的共舞。它们,在我途经时不免想到秋天的田园、想起在秋天田园劳作的父老乡亲——他们,无疑是大地上真正的舞者。那些以天地为舞台的群舞、独舞……一次次地重复、一季季地重复、一年又一年地重复着:只几个节拍,只有几个乐章,虽粗犷、简约,却无一不是感人至深的。也因为希望,也因为执著,也因为梦想,所以他们的舞蹈,才最美。那是天地间的舞蹈,那是风雨中的舞蹈,那是顺应大自然、却又对大自然对抗的舞蹈。

    早晨,沿着湿润的小径下山时,还会遇到一从丛不知名的花。那星星点点的白色花株、黄色花株,就生长在山径边裸露、干褐的崖上;那一簇簇铁杆蒿上,绽放着些如碟、如轮、如向日葵般形状、铜钱大小的花朵:淡紫色柳叶状的花瓣、金黄的圆盘花蕊,在风中的一晃、一颤,竟然让人的眼睛为之一晃、心也为之一颤。在一晃、一颤中,心就柔媚了秋天。  

    秋天的天,明净,高远,深邃。城市如此,乡村更是如此。前些日子同朋友去近郊玩,车在一条峡谷中穿过中,天空的那种纯粹蓝,让人仿佛觉得是大海倒挂在天上,给人许多美妙的联想……还有次是去青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玉米地,那一排排白杨的后边,竟是蓝得没有一丝白云的天。

    秋天的雨,几乎是一场接一场。从立秋日的第一场雨起,每隔三五日,就有一场雨:或在早晨,或在傍晚,或在晚上。雨有时大,有时小;有时是短短两三个小时,有时会淅淅沥沥地下上一夜。如遇到夜雨,我就会关熄九米斋中所有的灯光,听雨的滴落,听枣子、梨子坠地时发出的声响。最喜欢在这种氛围中,让自已心猿意马,这样心头会浮现一些影子:一些过去的事,一些想见的人……秋夜,就在雨滴落声中、在果子坠地时的声响中悄然远去。 

    秋天的树,随着雨、随着气温的渐渐回落,也开始落叶。一场秋雨一场凉,房东在这个时候,就早早地备好越冬的燃料:买回一些煤块,买更多的蜂蜜煤。那天房东买蜂窝煤时,我正在休息。送煤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开的三轮车就停在院门外,趁他搬累了休息时我和他聊了几句,知道他来自周边乡下,一天能买掉两车蜂蜜煤。他从煤厂运煤到这来买,一块煤的能赚两分钱,这样算来,一天也就是赚五六十元钱,除去油费,也挣不了多少。这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得到的却是很微薄的酬劳。看着他黑中透红的脸,湿湿的背时,我怀着敬意,对他递过去一支香烟,他却笑了笑说不抽烟。他的笑容,是那样地真诚。直到送煤人卸完一车蜂窝煤走了,我的眼前,还浮动着一张真诚的脸,送煤人的笑脸。

    秋风渐紧,中秋眨眼也就到了。“满月飞明镜,归心折大刀。转蓬行地远,攀桂仰天高。水路疑霜雪,林栖见羽毛。此时瞻白兔,直欲数秋毫。”虽喜欢老杜的这首《八月十五夜月》,但更喜欢那些秋天的精灵:一只蚱蜢的跳跃,一只蟋蟀的晚唱,或一只流莹的夜舞,就足以让人感受到秋天的莅临。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隆重的仪式,而秋天,正在人们不觉中加快脚步。

    每天下山的路途中,那些崖畔的花、那些藤架上的花、那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都给我的想象力填满了秋天的味道。走在湿湿的小径上,望着城市那头刚升起的太阳,望着蓝蓝的天,我的呼吸、我的心跳,都已经是秋天了。 

     20080903 金城·西关  

E-maiI:jmzhz@126.com

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1965jmzhz

流逝生活或失真记忆   文 / 九米斋主
 
最初的“诱惑”

城市,一直作为我记忆中一个“文明”的符号存在着。我对于城市的向往,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
这种对于城市情结,是出于对城市文化生活的向往。譬如说:城市里有新华书店,买书方便,也能买到好书;还有让人羡慕的高楼大厦、先进的通信手段,宽敞笔直的街道、明亮的路灯等等。这些,是城市传递给我的强大信息,令人羡慕、向往、渴盼着能进入城市生活。
在我曾经的印象中,城市是一个更加“文明”的符号,对我是那样地具有诱惑力。而近几年在城市工作、生活,反倒没有了对于“城市”种种“文明”的冲动与欲望。人,难道真是这样地难以理解和矛盾。也许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也许是“久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所致吧。可静心想一想,却全不是这样的。
在匆匆流逝的生活中,虽然我的感觉、感触、感受以及我的思想意识形态、做人处世方式、人生道德标准、生命价值判定,还有追求、欲望、信仰以及修养、品格、嗜好等等一切与生命有关的“存在”,都在随着年龄增长、环境变化而变化着。同时,随同这样的变化,一些记忆渐渐失真、模糊、残缺、消殆,可是,我对于城市“文明”最初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顽强地在我审视城市生活、解读城市文明时凸显出来。这时我发现,那最初的向往,只是对于城市文明一种表相的认知。
这里我想打一不恰当的比喻,犹如一男子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漂亮女子(用流行语就是美女),或者一女子突然看到了一个魁梧的男子(帅哥),顿生倾幕之情,渴望着能与对方相识、相交,甚至于走进对方的生活或融入生命。那一刹那的欣喜,用任何溢美言辞来形容,也许都不会过份。我想,城市最初于我的感动,大概就是如此。可是,随着交往的加深,才发现全然不是意想中的那么一回事。才发现对方只是徒有其“表”,如同一句俗话:绣花枕头一包草。换句话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了!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最初的“诱惑力”是多么地巨大。这种“诱惑力”足以改变我们的一生与生命的轨迹。
最初谓指的城市,严格地说只是县城,说白了就是距家乡最近的两个县城:徽县、成县。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对县城都怀有一种偏爱。
记得我从上中学,一直到有了工作,一直有个癖好,只要进城,办完正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县城十字街的新华书店买一两本书,才觉得这次没有白到城里走一趟。就即使在家中劳动的那几年间,进城赶集时,也都要让同伴帮着看摊,然后跑到新化工书店转一圈。
进城,很长一段时间内于我都是一种奢侈的事。

两个城:徽县·成县

我们村子在徽县辖区,但我们村却距之较远,大约有五十多公里路程,村子里人是很少去的,我是在高考那年第一次到徽县的。过了两年,又在这个县城的北街上过一年卫生学校,也就成为位于十字街中心西南角新华书店里的一名常客了。后来,因为工作的便利,每隔段时间都要去一趟的,因此对于徽县并不陌生。再后来,是参加县上的一些文学活动,也认识了几们师长和朋友,对于徽县,感觉就更亲切了。
成县距村子很近,不足十五公里,乡亲们大都会去赶集,出售果蔬和其它的肉禽。记得小时候随同母亲去赶集时,走在半道上就遇见“市管会”的人开着大卡车,在半道等着“打击投机倒把份子”,许多人被追得到满山跑,我那时小,跑不动,就只好连累母亲也当了“俘虏”。我和母亲,还有我们背篓里不多的几十斤大米,还有许多没有跑掉的人,一同被汽车拉到县城西边的粮库,将我们本来想在黑市上卖高价的大米,强行收购了。记得那是上世纪七十年的事,一斤在黑市能买到五角多钱的大米,最后按一角几分(具体价格已记不清了)钱付款了。直到拿到钱,我都饿得几乎要受不了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大概有五六年的光景吧。我到成县,大多是赶集。那时,我会隔三岔五地拉着架子车,载着自己家中出产的红萝卜、白萝卜、辣椒、洋芋、菠菜等蔬菜去到集市上卖。又过了几年,再进城则是为单位办事,或是参加县上的文学活动。也有许多文友,也误认为我是成县人。只有不多的几位好友,知道我是住在成县辖区的徽县人。记得《同谷》的主编老盖一次曾笑骂:这家伙,是徽县的叛徒。
其实,我们的村落,正是在成县地盘上,却隶属徽县的一块飞地。还有几次传来小道消息,我们所在的乡镇要划规成县,但说了几次,不知为什么都没有下文。
成县的老城也是方方正正的十字街,新华书店就在十字街的西北角,这是我逗留次数最多的一个地方,也是我最熟悉的地方。还有位于西街南侧的裴公湖,是当地八景之一,每年七八月,许多乡下人都会特意进城来此观荷。同谷书画院,《同谷》编辑部就在裴公湖。
由于常参加一些省、地在成县举办的,或者由成县主办的的文学创作活动,也因之结识了不少成县文化界的朋友。对于成县,在我的感情上,似乎比对徽县要亲。难怪朋友要骂我“叛徒”了。

“城市”之定义

“城市”到底是谓指什么呢?于是,我找到了这样的一段文字。
现代对城市是这样定义的:规模大于乡村,人口比乡村集中,以非农业活动和非农业人口为主的聚落。中国通常把设市建制的地方称作城市,人口一般在10万人以上。城市人口和生产力集中,大多是某个区域的工业、商业、交通运输业及文化教育、信息、行政的中心。一般来说,城市是指人口数量在2,000人或以上,且大多数为非农业人口的地区,但这一定义在各国也各不相同。在人口稠密的日本,“城市”这一词是指人口在5,000或以上,且人口密度在每平方公里2,500人或以上的地区。在美国,一个聚居了2,500人的地域即可称作城市。
仔细看来,现代的城市其实主要是指“非农业人口”为主的“群居”地。
那么,古代的城市,又具备那些功能呢?
“在王权统治建立的过程中,部落之间的战争是在所难免的,进攻的武器自然是青铜器或原始的铁器,而作为防御的工事沟堑、墙垣等亦即应运而生。这些墙垣和沟堑即是城池的雏形。”
“由原始居民点发展成部落,进而成为以奴隶主统治的小国,这是社会发展之必然;而散落的居民,聚拢为村镇,又进展为城市,则是与之相辅相成的建筑规模。”
依此来看,古代的城市最大特征,则在于“墙垣和沟堑”、“建筑规模”。及至后来的“宫殿、神庙、手工作坊、集市”。
安徽省考古研究所在一个重大考古发现的含山县凌家滩原始部落遗址,据称是中国最早的城市。它既有大型宫殿、神庙等标志性建筑以及布局整齐的房屋、墓地,又有护城壕沟、手工作坊、集市和大批乐器,具备了城市基本条件和功能。

“反刍”城市文明

城市的确是一个区域的工业、商业、交通运输业及文化教育、信息、行政的中心。正因为如此,城市里潜伏着多种商机。也因此,旺盛的商机吸引了近郊远乡的人们,到城市谋求生存、发展,从而推动城市更加繁荣。
固然,城市的文明程度是由城建规划、市政道路、绿地花园、地标建筑、文娱场所、市容形象等来决定与体现的,同时也反映在这个城市生活、工作的人们的素质修养、环保理念、教育水平、文化修养、价格观念等诸意识形态上。也即所谓由硬环境和软环境两部分构成。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城市的功能似乎更加强大。特别是近年代一场“数字化”的革命,使城市的内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与变异。但城市最直观的表相,则还是商业化的嚣叫与热闹。这种商业化的嚣叫通过报刊、电视、互联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态势攻击、渗透。所谓的商战,即是如此。
其实在一些发达国家,在上世纪中后期就对那些所谓象征文明程度的超高摩天建筑物,采用一套比较严格的限批、限建政策,反而更加重视保护城市的深厚历史文化积淀与内涵,走在这些承载浓厚历史文化的城市街道上,没有人会因为这些城市多年来缺少新建的高楼大厦而感觉她的文明程度低。
城市化进程,到底给人类带来了什么。假如一个城市的交通偶尔瘫痪,这个城市会是什么样子;假如一个城市通讯中断,这个城市会是什么样子;假如一个城市电力系统彻底毁坏,这个城市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后果真是不堪想象。其实,早有人对于城市、人类的未来做了种种推论,结果自然不会很好。
城市文明,不知从何时起,就演变成了商业的文明。可是,商业的文明,却愈来愈透明,成为一种类于“皇帝的新装”的东西,缺少质地和内涵。
令人们在美丽的谎言中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袋来消费。降价、折扣、优惠,五花八门的虚假广告。或者用金卡、银卡的诱饵……
我们的城市化建设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大厦越来越高了,而价值观的改变,对道德架构的消解,腐败的滋生,却让城市精神的大厦却在坍塌。腐败,不只是权力的腐败,而是人们的思想意识形态,普遍发生了腐败。
价值观的改变,让一切相关的都发生了改变。而文化内涵,文化传播方式与途径的改变,则改变着我们未来的路,改写与重构着“城市文明”的新体系。但是,它不能断开历史,割离人文。

寄居城市“边缘”

怀着这样的一种向往、渴望,几经周折之后,我由乡村来到了城市。由漂泊不定到羁居一地,由只识其“表”到融于其中。可最后发现,这一切与我的想象,竟然是那样地不协调、不合拍。但是,我对于城市的记忆,现在想来仍然那么美好。
寄居在城市边上一个叫伏龙坪的地方,已经五个年头。
在地理位置是,这是一个山腰。可是,却与城市建筑群处在一个等高的视角。
我几次动了念头,想从山上搬到山下,想从平房搬到楼房。可是,两年多过去了,竟然还是原地未动。前些日子,又动了搬的念头,这次可下决心了。为什么呀,因为山上没有宽带,上网不方便,加上雪雨天气,上班也不方便。而在山下租一套房子,上班会更近些,晚上在“家”上网也方便,何乐而不为。但到真正要搬时,却动摇了,开始留恋起这个小院子了。我问自已,为何会对此“生出”不舍之意呢。也许是不舍门前的两棵树与院子里的那些花草吧,特别是在这个即将开花的季节。后又仔细思量,才发现自已喜欢的还是那种浓郁的乡土气息。
这个环境,与乡居村落的屋舍很相象,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几株果树不规则地分布在门前院角,院子中央还有一个花园,西房门前还有一架忍冬藤。和我一样寄居在这个院子里的外乡人,常早出晚归,神龙首尾都不见,平时只有房东一人,就象一个乡村小旅馆,不,其实更象一处“修行”的处所:平静、安寂。
数年前,在南方的一个城市游荡时,我寄居的地方也是在一个山腰上的农家小院。这是一幢小二层楼,独门独户,院子里种着丝瓜之类的植物,长得很茂盛。告近厨房,有一棵山石榴树,遮掩了大半个院落。屋后有修竹,山包上还有松树等其它的树、藤。房东的孩子一个在外打工,一个正在上学。他们夫妻俩白天也常不在家,所以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在。就在这个地方,我呆了大半年时间。我至今怀念那段时光。
在西北的这个城市,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寄居,除了自己喜欢清净,期望能在繁忙紧张的工作之余有个安静的“安顿”身心的“居所”外,也许还是潜意识中的乡土情结,在左右着我的行为方式吧。不过,这倒没什么不好。因为我从来没有把居留过的地方当做家。至多也就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或影响了我人生命运的“驿站”而已。
人在天涯独行中,家会永远安放在心里。
 

◎ 张 筱

 

你说

远离了家

就是一支开弓之箭

没有回头的路

 

你说

生活要有质量

这个物理名词时髦得关乎

生存  生命不同界定

 

你说

告别了爱

就告别了过去的痛

忏悔又能如何

 

你说

人类都爱国

我说  要爱人 

爱人类

 

什么家国仇恨

什么狭隘的民族情结

便是一个个英雄战袍上

浸染着的同类血渍

 

深刻的竞技

与金钱苟合

在古堡的墙上牵枝长蔓

谁能拒绝内心贪欲

 

一个静静的午后

听你闲扯

我也乱弹

找寻人性的要义

 

 

 

 

2008-08-26 金城·西关

 

 

秋夜,月当头

 

◎ 张 筱

 

     朗朗的月,将圆未圆,倾泻着幽幽光辉。那晚月色正好,我最喜欢在这样的夜色中散步。

      一如既往地由腿带动,由着性子,习惯性地跨出蜗着九米斋的那个小院大门,之后右拐、再左拐,就到了通往兰山的车道。沿车道一直向上,在胡思乱想中拐上几个弯、爬上一个缓坡后,就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了。从西关、南关高耸的大楼,到广场那座标志性建筑辉煌的旋转彩灯,再往东、往北,就看见火车站灯火通明的站台与出入城市的要道:状如长虹般的盐雁大桥与东岗立闪桥,出了这个黄河上的隘口,再往东的那条高速,就可以通向天水、陇南......通向我的家。

     家。是一个字符,还是一种意象?是一个载体(心灵的),还是一个具象符号?家,是亲情的牵挂、怀想、负累、痛苦、怜悯、责任的承担?还是精神强有力的支撑,是灵魂力量的巨大能源呢?常常把家挂在嘴边上,但一直没有深想过,家是什么。家是什物呢?也许,家就是一个上述情感、立场揉成的精神文化坐标,耸立在人的心灵之上:给人以爱、安慰、温暖、力量。家,对于一个漂泊者而言,准确地说它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也是一个人精神的起点与终点。走在路上,在异乡。人的本能,让人在寻找一种认同同时,却在努力寻求归属感--生命的归宿。这个时候,"家"就会跳出脑际,闪现在心灵中,在沉思中反复梳理,咀嚼。

     秋夜,月当头。幽幽光辉,把思绪扯得很远时,突又又拉近。目光在城上人浮游时,又落在了广场那座标志性建筑辉煌的旋转彩灯上。我知道那一刻在这个城市最大的广场上,聚积了许多人,他们一同在这里观看大屏幕、观赏奥运比赛:时而狂呼,时而鼓掌,一些人更是为其感动唏嘘,热泪盈眶......而妻子,此时也在九米斋中,聚精会神地观看据说是奥动史上最盛大的一届赛事。天底下仿佛人人与奥运会有关,可是我却觉得自已与其很远很远。说真的,奥运会,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朋友曾戏谑地说过,我是冷血动物,莫非我真是冷血。而据说蛇是冷血的,而我恰恰肖蛇。

     一直对竞技活动不感兴趣,即使是上学的那些年,也只有在上体育课时,在休息老师的监督下,学会了一些基本动作要领,为的是让这门课程及格。后来,好象从来就没有过诸如此类的冲动。这也许与我的性格有关,但我知道,是自已常常被表相背后的事实惊骇着,只不过这种惊骇已慢慢麻木。

     人生就是竞技场。不知谁说过的这句话,可谓警世名言。但我发现自已越来越讨厌竞技,越来越与这个世界不合流。

     月光,掩饰了我的冷漠。我发现自已越来越无动于衷,虽谈不上绝望,但心似乎一直浸在一个麻痹的状态。对世事、世态、世人,抱着一种无可奈何态度。 

     为生存而工作,为了心灵的慰藉而读书、写字。生存环境的残酷,工作及方方面面的压力,有时真让人喘不过气来,有时真想回到老家,继续过那种日出而做、日落而休的传统农耕生活。但细想想,这又是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现代文化在经济上是建立在个人竞争的原则上的。独立的个人不得不与同一群体中的其他个人竞争,不得不超过他们和不断地把他们排挤开。一个人利益往往就是另一个人的损失......这种竞争,以及伴随这种竞争的潜在敌意,已经渗透到一切人类关系中。"想起临出门前读到的这段话,望着山下不夜的城市,回想日间所见的那些场景,那些商业嚣叫的声音,还有那些种种以经济的名义玩弄的花招、伎俩,我再次惶惑了,一阵寒意不由从心底生出。

     夜色的安详,凉沁,让人神思更加清明。人在特定的时候,特定的环境,也许会失去固有的立场,从而迷失自我。我发现自已在对待一些事的立场,也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转变,可我想不清是为什么?无原则的宽容、甚至是纵容,最后的结果只是心底的苦不堪言。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事不能发生呢?有一句很时尚的语句:一切皆有可能。但是,这个可能又是什么呢?是实现了梦想之中的一个设想、一种预期,还是步入到一个与之南辕北辙的结局?这实属难料。

     月光掩映中的松林,还有那条林荫中的小径,看上去有许多秘密藏在其中。在那密林深处,在那小径通幽处,都有着一些什么样的秘密呢?踏着月光的男男女女,一对对胼足胝手的恋人,一双双牵手漫步的情侣,沿着这条小径出出入入,给这样的夜晚,凭添了浪漫的气息,给人以无尽的美妙遐想......

     月色柔柔,清风柔柔,心也柔柔。如果说这个世界已经让人深恶痛绝,没有什么值得赞赏的,那么,还有爱,值得让人钦佩!一想到爱,想到"爱人"这个字眼,恍惚觉得冷硬的心,也柔和了许多。

     想到近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重新梳理那些事、那些人。也想起贝多芬《致埃勒奥诺雷·冯·布罗伊宁小姐》中的一段话:"过去是不可能挽回的,如果我能够把以前我如此耻辱、如此与我性格相悖的行为从我的生命中抹掉,那还有什么我不肯奉献出来呢?"一遍遍回嚼着这些话,我发现竟与我的心境、当前的感受是如此类同。是呀,过去是不可能挽回的,只为此懊悔,又有什么用呢。盯着烟头上一闪一闪通红的火光,重新审视自已的内心,心中渐渐升腾起一片光明。

     将圆未圆的月,还挂在当头,恍若一直未动。若不是我斜长的影子慢慢收缩,归拢,让人觉得时间的消逝,我甚至怀疑时光在凝聚在那一刻了。

     月光洒脱地弥漫在夜空,而平台上的人,都已次第离开。路上上山下山的车辆,除了那不时而过的垃圾运输车外,再没有别的车辆通过。

     夜深了,而月不眠。

                                                2008-08-14  伏龙坪·九米斋

图文/张   

              悲怆的天籁 

    一曲悲怆的天籁,在人们猝不及防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强大声威狂飚,并迅速向四面八方——十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传播。顷刻之间,家园在飘飘摇摇中,成为废墟;数以万计的生命,如同琴弦嘎然崩烈……山崩地烈,满目疮痍突然之间,灾难降临,人们将何其以对?!

    五月十二日,无疑已成为一个黑色的纪念日。从这一天的哪一刻、当那一曲悲怆的天籁铮鸣之后,“灾民”这个伤心的词组,在哀伤的日子里,成为最为关切的一个词语。与此同时另一个词:“救援”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声势,与死神争分夺秒。“时间把每个事物显示于人们的视野中,理性把每个事物高举入光明的境界(卢克莱修语)。”灾难,让生命难以承受伤痛。但在灾难背后,却有着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让我们感动不已。在灾区第一线,“不放弃,不抛弃”已成为一种自觉的行为,捍卫着人性的尊严。正是在这样一种责任感的驱使下,我们欣喜地看到了许多生命奇迹的出现……

    地球是美丽的,大自然是美丽的,人类的家园是美丽的。我们居住在地球上,生存于大自然,生活于美丽的家园,这是人类的福祉。而涝灾、旱灾、雪灾、热带风暴、沙尘暴,这些悲怆的天籁之音,却时不时干预人类正常的生活,甚至于夺去人类宝贵的生命。在所有的气候灾害面前,人类在许多预防的经验,可以应对。然而在许多地质灾害面前,如火山、地震、泥石流……人类的智慧,却对此束手无策,应对无力,让人哀叹、悲痛、伤怀。每一场灾难发生,就会有许多生命被吞噬,有许多人的家被毁灭,有许多人从此永远失去亲人、失去家园。

    地震,一场造山运动释放的悲怆的天籁,给人类家园带来了重创。一些人失去了生命,一些人失去了亲人,还有一些人永远失去了家园。然而在灾难面前,人类从来没畏惧过,也更不会退缩。许多城市,爱心义演、募捐活动一场接着一场,无数的物资、善款源源不断地送到了灾区。许多城市广场,巨大的心型烛光,既寄托着人们对于死者的哀思,也向身在灾区的人们祈福: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

    无论是网络还是打开电视节目的任何一个频道,或者翻开任何一份报纸,最醒目的就是对于这场灾难的追踪播报。一个个抢险的镜头,一段段寻亲的故事,一个个援助的信息,一个个志愿者忙碌的身影……都在诠释着人性的大爱。不同民族、不同地域、不同国籍的人们,都把热切的目光投向灾区;关心、关切、关爱、关怀,来自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我突然想到了西方古代哲学家克拉齐说过这样的话:“我们的国家没有城堡、没有屋檐。整个地球是我的安身之地,是一个等待我们所有人居住的家园。”在大灾难面前,人们的思想行为,果真是如此地整齐划一。爱心,在不断地传递着;爱心,延续着生命的奇迹;爱心,也再一次模糊了国界,拉近了人类心与心的距离。追溯历史,自东汉科学家张衡发动地动仪至今,被典籍记载的地震确有无数场,这是大自然带给人类的灾难。而三十年前的那场大地震,曾在我幼小的心灵打下深深的烙印,至今让人记忆犹新……也许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终归是缈小的,而爱心释放的能量,却绵绵不绝,无休无止。这正是人类的思想的崇高,人类精神的伟大。

    在地球之上,在万事万物中,人的生命无疑是宝贵的。这是人类的共识。然而,人类世界的战争,大国与小国之间、大国与大国之间、小国与小国之间;还有此同盟国与彼同盟国、此集团阵营与彼集团阵营……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暴力流血事件、局部纷争的战火、恐怖分子的硝烟,不都在迫害、消解、杀戮着宝贵的生命?的确,灾难过后,家园可以重建。但联系到三十年前的那场地震,联系到几年前的那场疫情,我不禁在想,城市越来越多,城市越来越繁荣;城市人口越来越集中,人口密度越来越高。城市,还是人类生活的理想场所吗?若是,那么在大灾难突发之时,我们该当如何应对?若不是,那么人类理想的生活场所,又是什么?它在哪里?

    打开电视,搜救还在继续,灾民们都暂时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救援正在持续,爱心募捐也正在持续……可我还是要问,在自然灾难面前,人类就真的策手无策?我还是要问,当悲怆的天籁再次唱响时,我们何处可去,何以应对?难道还是帐篷、方便面、自来水等这些物品的救援!爱心让人感动,但挽救数千数数万人生命的道义,该由谁来担纲?又会有谁来担纲!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是肯定的,这点倒无需置疑。但是,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生命的轻脆,生命的渺小无力,令人再次为之感慨唏嘘。在这痛心的日子里,除了爱心,除了无力的诘问之外,我惟一能做到的,就是为哪些死去的人们默哀,为哪些活着的人们祈求平安——这是我惟一能做到的,因为我也是渺小的。

    在不久的将来,废墟之上又会开满花朵;失去家园的人们,也会找到一个新的归宿。痛的记忆将成为历史,将随同那数万尸骨的沉寂一同沉寂。然而,悲怆的天籁,还会再一次唱响悸动生命的弦律,让人们哭,让人们痛,让人们悲伤不已……这是我们无法拒绝,也无法逃避的事实存在。也是人类不断要研究、探求、攻开的一道课题。

                                2008-05-18 伏龙坪·九米斋

 

花朵或思想的光芒

    阳光顺着瓦沟淌下来,洒在院子里几株玉米绿绸缎般的叶片上,换算成另一种更加轻柔的光芒。院子里一反平日,没有人吵嚷,也没有谁家窗户关不住的歌,连那只花猫都不知窜到何处,只有一只小黄狗,安静地蹲在门套前的台阶上晒着日头。很喜欢这样一种静静的情景,特别是那几株玉米,给人一种盛夏的怀想。这种怀想从经验的情感中嘣了出来,让我这个热衷于文字表达的人,忍不住打开了电脑。很快,一章名为《怀念玉米》的散文诗就这草就。

    在这样的意绪中,上午的时光就很轻快地滑过去了。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西北的这个城,今夏雨水好象比以往多了好几倍,据说还下过一场五十年未遇的一场大雨。五十年,这种纪年的量度、长度,曾在我心中有一种很遥远的陌生情怀与渴望憧憬,可现在,却觉得心中生出了许多遗憾的意味:一些事还没有做,一些问题还没有处理好,还有许多珍贵的东西都在迁徒的过程中流失、受损——譬如友情、亲情、爱,又譬如事业、工作、理想……几乎没有一件事很圆满、很美好地留驻于生命。掐指盘点,在西北的这个城已羁留了七年,正是生命长度的六分之一;而距离五十年,生命正好还有同样(七年)的一个长度。记得一次与朋友开玩笑,说我生命的大限是七十二,我说不,最起码也要活到八十五岁。这样,现在的我刚好走完了一半路,另一半将愈来愈加美好。

    拾掇着吃过中午饭,见儿子、侄儿守着电视在乐,我便拿上一本《美文》去旁边的九米斋。先冲泡一杯铁观音,让茶水渐渐变浓,然后倚在床上打开那篇《身体里的刀子》慢慢阅读……外面,天继续阴着。

     也许是长时间的阅读让人困乏,或者是这种天气本身就是一种诱因,更何况我是倚在床上的。反正当我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花坛上的那盆绣球,又看到了阳光的姿影,还有地面上汪着的一滩水。原来,在我梦周公时,已下过了一场雨。目光再次从门洞探出时,再次被那盆枝叶繁茂的绣球聚焦。深红色的花簇、花瓣,斜伸的、交错的枝干、骨架,养眼更养心。以绣球为焦点,是层次分明独特的景深:豆角架上,红色的小花缀着细嫩的豆角;高过豆角的玉米天花,被光切断成阴阳两面;房檐上,一只灰鸽“扑愣愣、扑愣愣”地振动翅膀欲要飞去,一只黑鸽“咕嘟嘟、咕嘟嘟”地说着只有同类才能懂的情话……另一只白鸽从屋顶一角俯冲过来,落在屋檐上才轻轻收拢伸直的翅膀(我怀疑它是不是听到了黑鸽的呼唤),与黑鸽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这是一幅多美的画图!不,其实这些景深在自成风景时,不小心又被我纳入同一道风景中。

    心飞动起来,有一种去南山散步的冲动。可才一出院门,就遭到山下喧嚣声浪袭击,欲望如同天空中弹的鸟儿,很快坠落。城市看上去的确很美,比平日更美。也许,这是一场雨的功劳吧。城市重叠着的楼宇,远远近近的窗孔,显示着城的活力与现代。天边,是雨后堆积的厚重的云朵;城北边的山,只露出一个蜿蜒的顶,那深褐稀疏的树木,反衬出城之美。爱不爱这个城,只在心底;喜欢不喜欢一种事物,也只选择进入或者逃避。许多场景,许多时候,许多事,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说出来,如同我此刻站在城的一个角上,只用心凝眸。其实我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总喜欢无目地行走,在足之能及的大地漫游,边走边唱歌。也喜欢做梦,或者梦想……我也是一个温情主义者,总喜欢花花草草之类轻柔灵动之物,不喜欢刀枪剑戟与血淋淋的场面。然而,这并不影响我在江湖行走。

    回屋品茗慢缀,突然发现我的生命是由两个圆构成的更大的一个同心圆,就象运行在宇宙间的地球、太阳。如果说我的青年是“太阳”,那么近几年我的羁居地就是“地球”,其实生命也在有规则地运行,不管我们是否承认。而我的生命的规迹,一直以西北的这个城与家乡风物间的长度为半径,以生命本体为圆心,而思想则以理性的能量,刻画出一圈又一圈愈来愈包容生命的痕迹。每个生命个体就是一个这样的宇宙,我们的思想就象星子一样:黯然,明亮!

    昨晚又和母亲通电话了。挂了电话,我心头不苫满了深深的愧疚,对于母亲、父亲,对于亲情的愧疚。难道这些情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寄予吗?其实还有多种方式,只是我们不为。想到母亲电话中说,村子里又有许多人外出打工去了时,我心下再叹,即使再肥沃的土地,也不能养活乡下乡亲兄妹们的欲望了!可是,这能怪乡亲兄妹们吗?不能。怪只怪世风,怪物质的无穷引诱,怪现实的现实。

    日落长河,天色黄昏。而院子里的那些花朵,依然神思飞扬,神采奕奕。半只月亮,也爬上城市的天穹,完成了夜与昼的接。喧哗或者寂寞,都在时光中幻化成风,凝聚成为思想者的落红。 

2007-07-21 伏龙坪·九米斋 

 

                生命在时光中慢慢雕像

 

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柿子树,会时不时没有来由地从我记忆的深处,如蛇一般窜出来:那遮天蔽日的树冠,那层层叠叠的浓荫;那被风霜浸染得如火如荼的树叶,那叶子退尽后在树枝上裸呈着的一嘟嘟红柿子......这样一些意象纷至沓来,总是会勾起心中藏匿着的一些欢乐,牵动早年间的一些旧事。

打我记事起,这棵根深叶茂的老柿子树,它就在我家老屋后面的坟地中间,那两个人手拉手都合抱不了的主干,那龙鳞一般坚硬、边缘翻凸起的糙皮,还有那距离地面一丈多高,盘虬粗枝让我感到这棵柿子树的确是老了。尽管这样,这棵根深叶茂的老柿子树总是在春天发芽、夏天挂果,当走过秋的韵红、在冬天被人们摘尽枝头柿果后,又孤独地站在那里,年复一年经历着四季的变化。

这块坟地上横七竖八凸起的几座坟堆,按理说我也该跟着堂兄称他们一声祖爷爷、祖奶奶。那是一个特殊的年月,修墓立碑是不允许的,但清明节上坟,还不至于被限制死,所以到了这个季节,就会在这块坟地,看到每座坟墓上都有几十条用白油光纸、黄油光纸对折后,错开剪出来的纸条,就象乡下送葬时的引路纸。这样的纸条搭在坟堆的草上,或挂在坟头树枝上,给人一种森然的感觉。那时年龄小,怕鬼,所以一到清明节见坟上挂满了这些东西时,晚上我就不敢出去找庄后边的伙伴玩,也不敢一个人乱跑,生怕一不小心让鬼把魂给勾走。直到上初中那会,才知世上根本没什么鬼怪,胆子也就大了。坟地上除了那棵根深叶茂的老柿子树很特别外,四周还有十几棵仰起头才能望到顶梢的高高大大的线白杨树。坟地最早是私有的墓地,听说后来在合作社时期,这块坟地被生产大队没收,才变成了村子里的一块公地。由于这块坟地正好在村子的中央,所以在很长一段时期,这里就变成了会场。记得我上小学时,在六一儿童节,邻近村子的几所小学与我们学校开联欢会,就选在这里。

坟地就在我家老屋的西边,地下埋着的是我们一族另一堂姓人家的先祖。至于我家老屋为什么会地坟地边上,距屋后墙一米之外就是坟墓,这点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陆续从爷爷、奶奶、父母亲嘴里知道了一些家族的旧事,还有村子的变迁故事,才解开了这个疑惑。原来,我们家还有很多人家的屋子,原来都是建在村子东边的洛河边上的。在我出生的先一年,涨了一次大河,河边的屋子或被洪水冲垮,或因地势低洼被积水泡塌,这样原来居住在河边的十几户人家,就不得不选址另建新居。那时宅基地统一由生产队与生产大队划定,集体的农田绝对是不让占用的,而刚好在这块坟地边上,有零星的几亩空地,大队便让这些受灾户在这坟地边上建房安家。起初有几户人家不同意,还软磨硬泡着让村子另划宅基地,但身为"富农"的爷爷,却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这样,我家就在坟地东边,盖起了第一座房。小时候曾经在心底暗忖,我家这座房屋,为什么和其他人家相比,会又窄又小呢?长在才知道是因为爷爷粗通木工活,这座老屋的领条,是从被水浸泡倒塌的废墟拆回来的。在起屋前,先锯掉原先领条的楔头、卯口,然后重刻上新的楔头、卯口,这样一来,领条变短了,房屋的间架结构自然就变小了。听说这座老屋,是奶奶和母亲帮着爷爷盖起的。而那年,父亲正在距离村庄十几外的一所蚕校读书,后来蚕校变为蚕种繁殖厂,父亲就在这当了一辈子养蚕工人。次年春天,我就在这老屋从母亲腹中呱呱坠地。再后来,又有几户人家在坟地四周或近或远地盖了房子,这里便慢慢热闹起来。四十多年过去,这儿已经成了村子里最热闹的一个中心。弟弟也拆了老屋,在原地盖起了二层小楼。

小时候的我,夏夜里和同伴们捉迷藏时,总喜欢爬上柿子树高高的树杈,在夜色的掩护下,藏身在厚密的浓荫暗影里;或听大人们围坐在树下闲聊,偶尔还会偷听大人们说的色情笑话。到了秋天,就和一帮伙伴们盼望着柿子成熟,我们可以摘些柿子放软了再吃。也喜欢在树底下找几片殷红的、没有黑褐色斑点,形状又很完整的柿树叶来夹在语文、算术课本中。直到上了初中时,每年我都要在柿树底下找几枚红红的柿树叶,夹在我从县城买回来的许多小说书中。有一回在火盆边烤着火,我问正煮着罐罐茶的爷爷,这棵柿树是那一年栽的。爷爷告诉我,他年轻时这棵柿子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后来也问过村子里的另一些老人,他们都说不出这柿子树在这长了多少年。就连堂兄,他也不知道祖上栽的这棵树,是太爷爷的父亲还是太爷爷的爷爷栽的,据他推测,这棵柿子树的树龄,大概在一百三十年以上。对这棵柿子树的树龄,村子里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准确地说出它的年龄。再后来,也就是农村实行责任田后,坟地里的树,又归堂兄兄弟仨人了,而坟,却一直没有再修。也许是因为这地方实在太热闹了,他们的父辈,也另择坟地安藏。

老屋后边坟地上的那棵柿子树,就象是一道迷语,总让人猜不透它的过去。只记得在外创荡若干年后回家,那棵老柿子树不见了。现在去想老柿子树是在那一年被砍掉的,是为什么被砍掉的,我已记得不大清楚了。但只有一点我很确定,在老柿子树被砍掉之后,又过了若干年,我爷爷也在八十三高寿时作古。大约在十年前吧,母亲在我新居的院子,帮我新栽了两棵柿子树。现在每年春节回家,都能吃到自家柿子树上结的柿子。还有父亲用刀片旋制后,串成串挂在窗前风干的柿饼--看上去并不光鲜的柿饼,吃起来却是甜甜的、筋筋的、面面的......那是一种绝妙的果干。

远在乡下的父母都老了,但还在为我守着家。想起父母,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家门口的柿子树,想念那甜甜的、筋筋的、面面的味道。也想念那棵消逝了的老柿子树。只是我怀疑那棵根深叶茂的老柿子树,已经成为我记忆中的一尊生命雕像,沉静在时光的流动中,永远不会被磨损一丝一毫。忽然想起了爷爷,他的生命不也是被时光慢慢雕像的吗。那么父亲呢、母亲呢?终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一尊雕像。只是不知这尊雕像,会被儿孙们搁置在哪里?其实,这一切,已与我无关了。

突然地很想:元旦放假如有机会见到孩子,我一定要告诉他,家门口的那两棵柿子树,栽于何年何月!

 

2007-12-25 金城·西关

 

 查看全文

            生命的阅读与聆听 

    早上醒来,一转眼就看见门头上方的亮窗,形同相机的取景框一样,把室外的横斜交错的几枝雪景,定格在我眼底,让人不由陡生寒意。

    昨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谷雨,在老家时常听到这样一句谚语:清明要明哩,谷语要灵哩。意思是说:清明节那天,风和日丽、春和景明,这个节就交得好,预示着风调雨顺;谷雨那天,要是能下一场雨,就预示着今年的雨水充足,有利于庄稼生长。自然,这是对于农时、农事而言的。对于城市生活,这话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细一想,又不尽然,比如这一场雪,可能会冻坏早春播种的瓜果蔬菜,造成一些蔬菜减产或绝收;也会影响盛花期果树的授粉、影响果子坐胎……这样一来,城市的蔬菜、瓜果价格就会上涨,这是必然结果。所以在春花正开的这个时节下雪,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雪,在冬天让人渴望的尤物,这时却形同无情的杀手,摧残了花之梦想与憧憬。当然,仅就谷雨节晚上金城突然落下这场大雪而言,对于城市生活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只是对交通多少有点影响,让人们身上又穿上厚厚的冬装而已。

    昨天早晨,天空就飘落了几滴雨,淅淅沥沥下了一阵子,就象一位不速之客,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眨眼就不见了。先到公司搬运一些物料到活动现场,布置完现场后,去参加一位朋友的婚礼。记得先前朋友在电话中告诉我是胜利宾馆,赶过去后却发现在那里举行婚礼的两家流水牌上,都不是朋友的名字,找了半天发现不对劲,于是再打电话,方知是我弄错了地方,这才又乘车往金城宾馆赶。到宴会厅时,婚礼正进行到新郎、新娘互赠新婚礼物这个环节,而司仪煸情的话,时不时逗得满堂宾朋开心大笑。婚礼的喜庆、欢快气氛也感染了我,心,仿佛是一只被吹大了的气球,既有种充盈的幸福,又有种悠然的飘逸……那一刹,恍惚自已年轻了许多。被这人生得意之事的氛围感染着,在朋友的婚礼上,不自觉就多饮了几杯酒。到下午天还一直阴着,气温也有了明显下降。晚上在去安宁赴朋友的聚会时,又一次走错了地方。一天之内连着闹了两次不大不小的笑话,这在我的经验,还是第一次。我搞不懂自已为何会这样:是变得健忘起来了,还是得意过头了?总之,老感觉到这阵子办事心猿意马、集中不了精力。吃完火锅,又被中民拽到歌厅,狂歌一通后,很晚才返回。返回的路上,天空又淅淅沥沥下开了雨,到睡觉前,就听得院子里的夜雨声响成了一片……谁知早晨一睁眼,看到的却是雪景。

    这场雪之前两日,就下过一场雨,那是今年的第一场雷雨。那天是周末,不知何故,心情突然很落寞,下班后也不想早早回去,怕自已的情绪影响了家人。出了办公室,本想去河边溜上一圈,但见天色向晚阴沉沉要下雨的样子,就改变了主意想去爬一爬南山,记得过完春节后我还没有爬过一次南山呢。这对于住在伏龙坪的我,绝对是说不过去的。因为住得近,前两年爬南山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但这阵子太忙,早就误了到听涛亭前赏杏花的佳期。这次去爬山,不知会看到什、遇到什么呢?反正,这是一种无目的的游走,一种对生命的消遣;旨在通过大自然的景色,通过感官来完成对情绪的调节、释放。穿过小巷,沿着中山路到安定门,再顺着白银路拐到永昌路北口,进入路南的小街,就到了西北民院后门,这儿有一条山径,可以直通南山公园那个牌坊式的大门前。对这条上山的小路我早不陌生,因为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数年间,我沿这条山径看过好多次。边爬边回头看,感觉自已的双眼,就如同升降器上的摄像机,随着我的缘攀,民院的建筑群由一个侧面、缓缓地变成截面,再慢慢地变成多面体:教室、宿舍、操场,连通着教学区与休息区、四通八达的小径,小径旁的花草树木一一收入眼底……爬得高一些,回头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道高高的钢丝网墙,竖在校区外围与山径之间。那钢丝网张着的一个个菱型孔隙,那密密麻麻、一个接着一个的网眼,在阴云密布的黄昏,不由令人联想起生命际遇中的许多张网:人情之网,世俗之网,金钱之网,命运之网……记得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曾经陪同两位写小说的朋友到民院举办了一场讲座,那晚座在讲台后,我那颗被生存磨钝了的心,再一次被台下几百名文学的青年学子热切的目光点燃。台下那一双双渴望着的眼神,一张张激情蓬勃的面孔,不就是多年前的我吗?遗落的激情重又被我捡起,创作的欲望又张扬起风帆。与民院的另一层关联,就是那年小妹在金城,曾在民院的食堂打工时,我看小妹去过两次,每次走进校园,都会在心中掀起微澜。大学生活,是我生命当中的一个缺憾,不久前与一位朋友坐在植物园湖心岛边上聊天时,还谈到这件事,我说在有生之年,一定要补上这段历阅。而朋友则告诉我,他的梦想是上哈佛的企业管理专业,如不能做到,最起码也要到哈佛去参观考察一回,那可是世界最著名的学府。朋友曾经获过全国优秀企业家珠荣,他比我年长几岁,当他步入中年还有如此梦想,由此可见他的确是一个有抱负的人,喜欢让生命轰轰烈烈、喜欢让生命绚烂美丽。而我,更喜欢生命的淡然,喜欢生命的随意流动。

    一阵风吹来,一阵香飘过。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排的花树开着粉白的花簇,成为视野中最亮的色块。待走近,才看清这香飘之处,是开着紫色小花的丁香。心中先是一喜,因为我向来偏爱紫色。继而心下又是一沉,因为在我印象中,丁香是结满了愁怨的一种花。不由自主,我想起了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默吟着诗句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仿佛是老天悯我。可是,没有油纸伞为我遮风挡雨,丁香的芬芳已遗落在时光里,我只能独自在悠长、寂寥的夜幕下彷徨。独自彷徨时,灯,在一个个方格中次第闪亮起来。在我登上公园大门平台上时,许多方格子都亮了起来,风雨欲来的天穹下,城市的灯火辉煌依然在夜幕中摇曳着迷幻的神色。

    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忽然想到听涛亭去坐坐。我知道听涛亭前的杏花已经凋谢,相约到此看杏花的约定,也已成了一种过期的票据。但是,那杏树依然故我,会在那里等我,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春天、冬天。踏上那上千个台阶组成的小径,从林荫道上穿过时,我发现那蝴蝶一般站在枝头、那幕色中依稀可辨的黄色花朵,开了许多树,一簇一簇,十分惹人眼目。可以想象得到,若是在早上、中午,来此处赏花,那该会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啊。突然想打一个电话,想与朋友分享那一刻的美好心情;突然想约朋友,明天一同再来爬山赏花……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然对方提示: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突然地,脑海中跳出了这一行字:情已欠费,爱已停机,爱情不在服务区。还记得,这是一位网友三年前QQ上的个性签名。

    听涛亭,正沉寂在风声中,沉寂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只有旁边那户人家,灯光从窗子、从门帘的缝隙中透出来,驱逐了心头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口渴,想喝点水。记得这户人家一般在天热时,都会在听涛亭摆上茶座,供游客休憩。但这会,在风雨即将来临之前,谁还会到此品茗呢?又突发奇想,月圆时分,如邀上三两位至交好友,到此饮茶赏月,何尝不是一件雅事呢。怀着试探的心理,我掀帘而入,一问主人正好有啤酒,于是买了两瓶,提到听涛亭来喝。背倚着粗大的柱子,把两腿收起,并拢放平在连接着柱子的长条廊橙上,然后点上一支烟,边歇乏气边慢慢喝着啤酒,那份闲适,那种孤独的意境,都被黑夜消隐得无形无迹。正喝着酒,忽然树林上方天空一片光明,抬头望去,方才明白原来是一道闪电刚刚从西边天际划了过去。紧接,刮起一阵大风,随之又是一闪。这次的闪电,比上一次更耀眼,紧跟着闪电还响起了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响,那雷声让人听起来是那么惊心动魄!那电闪撕裂了我心中的沉郁,雷鸣让我的情感变得活跃起来,所有的不快,都在电闪雷鸣的交织中,被撕裂、揉碎,散落在春夜的这场风中,雨里。电闪雷鸣几个回合之后,我听到亭子外面,雨点的声音大了起来,雨点的声音也稠了起来。这是今春的第一场雷雨,没有想到,我在听涛亭与其邂逅了。那晚在听涛亭呆了两个小时,真是观电闪,听雷鸣、听风也听雨……后来还看到了城市方向,有人燃放了几枚礼花,不知那是一个什么日子,是谁在庆贺?是谁在与电闪雷鸣媲美吗!那晚的爬山消遣、那晚在听涛亭,我是在用生命阅读风雨、聆听大自然最和谐的呼吸声……那,竟是生命的一种离奇享受呢。

    九米斋院子里的几棵树:沙果树、梨树、花椒树,都已被春雪压弯了枝。只有枣树,依然固我,冷眼旁观,静静铮铮地立在那里。仔细观察,才明白沙果、梨树、花椒树枝上的花叶,容易接纳雪花,所以它们的枝头上就积了厚厚一层,让生命有些不堪重负,而枣树的树枝还光秃着,雪不容易落在上面……由此,我忽然想到了做人,有些时候有些事,该放手时就当放手,别让生命如同这被压弯的树枝一样,不堪重负。

    走出院子,只见城市也覆了一层素白,而远山,则是一派银妆。谷雨节晚上金城突然落下的这场大雪,会给人们带来什么呢?想到此,我拨通一个电话…… 

                                   2008-04-21 金城·西关

 

 查看全文
  查看全文